臣怀

民国,启红,写手

囚禁向 片段

张启山睁开眼睛,入目的是相差无几的黑暗。
仿佛是刚从忘川水里溺死的状态中抽身而出,他不由自主的开始大口喘息,额上细细密密的冒着冷汗。这地方非常静,纵然他耳力过人,也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和胸腔中不受控制狂躁的心跳声。
张启山慢慢平缓着呼吸,感官开始复苏,将身边仅有的东西带回意识。
黑暗,阴冷。
他动了动手腕,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的听到突兀的金属碰撞声。手腕的活动范围很小,他又试着抬脚,脚踝上实沉的铐环压在赤裸的脚背上,冰凉冰凉的。
张启山闭上眼,视力在这种情况下已经失去了作用。他的心跳和呼吸逐渐趋于平稳,心下已经明了了他自己现在的处境。铁链吊着他的双手,脚腕上带着镣铐,比一般的链子更粗重。他在监狱里见过这种关押人的方式,用来押扣和折磨,叫人生不如死的方式。
他沉沉地叹一口气。
清醒的前一个片段,是在那人的别院里,背对着,吃一碗茶。
他活到现在背的债,如果要是记在下面的账本上,恐怕要费好些纸张。这些账上大部分的,要等他到了下面还;而有的,他这一世就得还上。他早有这个觉悟。
吱哑一声,门被推开。
一扇门后往往会卷着些声音,像是茶馆里的小间,门里门外夹杂着各种各样的杂噪声。耳力好的人只要凝神听一听,大多是能模糊知道点自己的处境。张启山屏了息听着——即使没有什么作用——门外却极度的安静。推门的人关上吱哑作响的木板,咔嗒一声,上了锁。
张启山眼皮下的眼珠子动了动,朦胧中隐约有盏轻轻摇晃的灯。他眯起眼睛,一边适应着光亮,一边听着熟悉而安静的脚步声。油灯被人稳稳地挑着,一点点照亮他眼前的空间。
这是座私牢。
张启山刚在心里得出这个结论,眼前就猛地一亮。他下意识的闭眼又睁开,然后就听得铁栏杆上钥匙在锁眼里转动的声音,开了门。那人一身常服,把手里提着的煤油灯放下,双手习惯性的背负在身后,看着他。
“大佛爷。”那人神色很淡,和往常一样出声。
“二爷。”他道。嗓子里滚出来的称呼有些沙哑。
这样的私牢在长沙城里不少,但还敢用的,大概只剩下了红家班的人。二月红家颇为神秘,至今没人敢说了解了七七八八。那些诡异莫测的功夫和独特的掏土手段层出不穷。与张家不同的是,红家班的人下斗大多都是自己人,张家人无论是站在哪个角度上,道上的人,请还是会请一些的。
而在这城里,能把张启山困在这儿的人,怕也只剩下二月红一个,有手腕,也有胆量。
“二爷是来向张某讨债的?”他哑着嗓子问。
二月红看着他,一双招子像是烧着了什么东西,张启山从来没觉察到这人平淡的面孔下藏着这么多郁结的情绪,但那张仍显年轻俊朗的面皮还是淡淡的,只有嘴唇一张一合,“大佛爷应该比红某清楚,有些债在活人身上,是讨不回来的。”
“不讨,也没法释怀。”张启山道。
然后他就听到二月红鼻子里发出的一点不明意味的嗤声,那人走近几步,伸手捏住他的下巴。那只手手指纤长,带着神经质般生狠的劲力,几乎要捏碎他的下颔。
两人的脸色都没什么变化,一个忍着痛楚,一个藏着恨。
张启山就看到二月红淡色的唇开合,眼里的东西要把整个城都烧起来,一字一句的对他道。
“大佛爷,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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